狗儿从南方回来那天,雪正下得紧。他没提前吱声,拎着个旧皮箱就进了院。老狗爹盘腿坐在烧得滚烫的东北大炕上,瞅着儿子脱下沾雪的棉袄,心里咯噔一下:这小子,怕是又要整出啥幺蛾子。
铁饭碗说扔就扔
狗儿在南方厂子里干了五六年,端的是正经铁饭碗。可这次回来,他张嘴就跟爹说,不回去了,要搞边贸。老狗爹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炕上。“边贸?那玩意儿是咱这老实人家能碰的?风里来雨里去,十个有九个赔得裤衩都不剩!”狗儿闷头不吭声,就反复念叨一句话:“爹,那边机会多,我想试试。”
五千块的坎儿
启动资金成了第一道难关。狗儿看准一批毛皮,倒腾过去就能赚差价,可本钱最少得五千。这在当年不是个小数目。老狗爹把攒着给儿子说媳妇的钱捂得死死的,说啥也不肯掏。爷俩在炕头吵得脸红脖子粗,一个骂儿子是“牛大胆”,净想一步登天;一个怨爹思想老旧,捆着翅膀不让飞。那晚,狗儿摔门去了发小家借宿。
发小的路子
发小在口岸上帮人拉过货,知道些门道。他给狗儿出主意,本钱不够可以从小件杂货倒起,袜子、手套、暖水壶,本钱小,周转快。狗儿眼里重新有了光,连着几天早出晚归,跑口岸、看货、打听行情。消息传回村里,老狗爹蹲在门口吧嗒烟,听着旁人议论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
炕头上的沉默
狗儿还是搬回了家,但和爹的话更少了。一个在炕头东边琢磨他的货单,一个在炕头西边盯着电视却啥也没看进去。母亲在中间调和,话到嘴边又咽下。这个家,像冻住的湖面,底下暗流涌动。狗儿知道,他的边贸梦,光有货不行,得先跨过爹心里那道坎。
雪化的时候
开春雪化,道路通了。狗儿用从发小那儿凑来的钱,硬是拉回了第一车货。他没直接回家,把货卸在了镇上的小仓库。那天晚饭,狗儿给爹倒了杯酒,声音不高:“爹,货我进了,成不成,也就这一哆嗦。赔了,我认,回去上班。要是……要是能成,您那五千块,我加倍还您。”老狗爹端着酒杯,半晌没说话,最后仰头干了。酒辣,心更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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