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，拉面店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。尹秀贤推开店门时，金俊宇正把筷子插进面碗里，这是他们第十二次聚在这里。朴智雅数着墙上的餐牌，李在元低头刷着手机，没人说话，只有煮面的咕嘟声填满空气。
深夜的第十二次
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比白天慢。尹秀贤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扰什么。金俊宇推过来一瓶烧酒，瓶身上有细密的水珠。这是他们第三次弄混彼此的瓶子，但谁也没说破。智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，她的目光停在05号餐牌上——那块牌子有些松动了。
李在元忽然抬起头：“老板说下个月不干了。”话音落下时，05号餐牌刚好掉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四个人同时看向那块牌子，又同时移开视线。俊宇往面汤里加了太多辣椒，呛得咳嗽起来。
未说出口的刻度
秀贤记得第一次来是去年冬天。那时智雅刚失恋，在元工作不顺，俊宇总抱怨房租太贵。现在智雅有了新男友但从不提起，在元升职后更常沉默，俊宇还是抱怨房租，语气却像在念台词。八十的对话发生在午夜之后，因为白天的话需要修饰，夜晚的不用。
面汤见底时，智雅忽然说：“我可能要搬去釜山。”她说话时盯着碗里最后一片海苔，等它慢慢沉下去。俊宇把空酒瓶转了个方向，瓶底对着自己。没有人问为什么，就像没有人问在元为什么总揉太阳穴，问秀贤为什么总看手机。
松动的餐牌
老板从后厨出来，手里拿着胶带。他蹲下身粘05号餐牌，动作很慢，背有些驼了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——粘过脱落的墙纸，修过摇晃的椅子，补过漏水的屋顶。现在他要粘好最后一块松动的部分，然后离开。
“铺子是我父亲的。”老板粘好餐牌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“他开了三十年，我接了十年。”四十年，刚好够一个人长大、变老，够一家店成为街角的地标，够四个年轻人把这里变成心事的寄存处。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，像一道浅浅的疤。
热气散去之前
智雅把搬家的日期说了出来，是下个月十五号。俊宇算了一下，说那天刚好交房租。在元终于放下手机，说可以请半天假帮忙。秀贤没说话，她想起第一次见智雅时，对方哭得睫毛膏都花了，现在却能平静地说出离别。
面汤的热气渐渐散去，玻璃窗上的雾气开始消退，能看见外面空荡的街道。老板关掉一半的灯，这是打烊的信号。四个人同时站起来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他们推开店门时，风铃响了，和往常一样。
下一碗面的温度
走出店门，俊宇点了一支烟。火光在夜色里明灭，像呼吸的节奏。在元抬头看招牌，那块写着“金家拉面”的灯箱有一截灯管不亮了。智雅把围巾裹紧了些，秀贤把手放进外套口袋。
他们约好下周五还来，虽然知道那时店里可能已经在清空。但有些约定不需要说穿，就像有些心事不需要说破。街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水泥地上交错重叠，分不清谁是谁的。而身后的拉面店里，最后一盏灯熄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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