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，阿安便走进了桑林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，桑叶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墨绿色光泽。她背着竹篓，手指熟练地捻下最嫩的叶尖，指尖很快染上了深绿的汁液，黏腻得像未干的泪。
林间的窥伺
桑树密密匝匝，枝叶交错成一片幽暗的屏障。阿安起初并未在意，直到那阵刻意压低的窸窣声从身后不远不近地传来。她停下动作，那声音也停了。空气里只剩下她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背篓的带子攥得更紧了些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，黏腻而带着试探，像虫子爬过后颈。她装作继续采桑，动作却僵硬了许多，每一次伸手都仿佛暴露在无形的审视之下。桑林深处静得可怕，连鸟鸣都消失了，只有她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。
远方的思念
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，丈夫的面容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他离家前，也是这样雾气蒙蒙的早晨，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，什么也没说。那掌心的温热，此刻却成了对抗身后寒意的唯一慰藉。
她想起他信里写过的边关风沙，想起他描述的孤月与寒星。那些苦，似乎比此刻身后无声的威胁更具体，也更让她心头发紧。她吸了吸鼻子，将一片桑叶凑到眼前，叶脉间渗出的汁水，缓缓聚成一颗浑圆的水珠，颤巍巍地，终于滚落。
无声的对峙
阿安不再试图寻找那窥视的源头。她知道，有些东西像藏在桑叶背面的害虫，你越是在意，它们越是得意。她索性放慢了动作，甚至哼起了丈夫在家时爱听的小调。调子有些走音，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单薄，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头。
那窸窣声又响起了，这次似乎近了些。阿安背脊一僵，歌声停了片刻，随即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清晰。她将采下的桑叶一片片仔细码进背篓，动作平稳，仿佛只是在自家院子里劳作。阳光透过叶隙，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。
汁液如泪
竹篓渐渐满了，深绿的桑叶散发出清苦的气息。阿安的手指已被汁液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那颜色深深嵌进指纹里，洗也洗不掉的样子。她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觉得，这满林的桑树，每一片被掐断的叶子，都在无声地流泪。
那黏稠的绿，是它们的血，也是它们的泪。而她，和那藏在暗处的眼睛，都成了这无声哭泣的见证者，或是加害者。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凛，猛地直起身，将背篓甩到肩上。
走出桑林
她转身，朝着来路走去，步伐坚定，不再有丝毫迟疑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她的背上，直到她走出桑林，踏入开阔的田埂。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，暖意驱散了周身的阴寒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墨绿的林子，它静静地伏在那里，吞没了所有的声响与秘密。阿安紧了紧背带，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。篓里的桑叶很沉，像装着一整个湿漉漉的、沉默的清晨。她知道，明天，或许还得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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